Nirvananana's Golden Time| 世界上并没有第二个我

      论语里讲“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孔子出游的时候父母都已经死掉了，所以他没有什么挂念；但是他的弟子也被他带着到处跑，很多必然得离开老父老母。如你所知，《韩诗外传》就说了一个“皋鱼三失”的故事。故事里皋鱼少时访师拜友，常年不在家侍奉父母，等到父母双亡追悔莫及，伤痛至极最后“立槁而死”。“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的出处也在这。孔子这个人很滑头，知道自己带着一帮父母健在的人远游有悖自己的信条，所以在“不远游”后面加了一个回旋的余地，说是即便游也要有“方“。”方“照我的理解是要有安顿父母的好方法的意思。其实完全是放屁！安顿好了父母又能怎样，找个保姆就行了么，常常寄点工资回家就行了么，逢年过节打个长途电话慰问下就行了么？说到底还是难免如同皋鱼一样的意外。

      我昨天晚上看了一个麦当娜前夫肖恩潘演而优则导的电影，片名叫”Into The Wild“。讲的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前程似锦的毕业生主人公改名Alex Supertramp，抛弃父母和妹妹，烧了美元，一心想要徒步去阿拉斯加找死。撇开”出走“的主题，我最感动的点还在于片子里默默传达的”亲欲养而子不待“的哀伤。电影一开首就是Alex母亲在睡梦中惊醒、惨叫的场景，到后半段寡言的老夫在马路中跌倒的那种无助简直要让人哭出来。还有Alex在沙漠里遇到的孤身老头；在两人即将分别的霎那，老头咬着下唇，眼神好像再度失去妻儿一样惨淡。其实对于主人公的出走和逃遁、企图脱离社会投怀自然的作为，有人觉得是荒谬的自负和理想主义，也有人热泪两行觉得备受鼓舞。这些我都不管，但是”亲欲养而子不待“的情境对于天下父母也太过残酷了吧！ 

      顺便一提，电影很棒，原声很烂（很多妙极的插曲都没有收录！）。

      30以下的年轻人，还是不要去看《太阳照常升起》了。

      因为你绝不会看出其中所谓的性隐喻，政治隐喻；你只会看到房祖名的匡威鞋。

      说的不厚道一点，一千万美元姜文拍了一Cult Film。

何大草的《刀子和刀子》大概高二的时候看过一遍，从江南老一中对面的购书中心买的。当时就因为受书的宣传页上的一句“中国版的《麦田守望者》”鼓动，没等到假期打折就买下了。那时候我也没看过《麦田守望者》，但是一直听别人说，遂觉得一定是那种但凡想做文青都得看看的书，然后进而觉得《刀子和刀子》也会很写厉害，甚至写得情色露骨如我期望。

读毕，情色方面的期望有点落空。但是我还是记住了两个女主人公何风体验到的一对反义词，空虚和饱涨。男一号（或者说男二号）包京生第一次在沙发上做了何风，何风好像没有大的感觉，只是觉得饱涨。后来包京生被爸妈看了起来，抽不出身，何风欲求不满，感到的是和饱涨相对的空虚。饱涨，空虚，又饱涨，又空虚，谁不是这样啊。

青春的敏感和脆弱，这方面小说表现得很精妙。我看得很满足。我看完了之后还借给鱼头看了，看完她也觉得挺好。青春好像对里面的每个人都很残酷。何风，老包，陶陶，朱珠，伊娃，阿利，金贵。但是小说的最后，青春一过，每个人的生活又好像突然有了转机，让人很难不把所有的痛苦都归咎到青春的头上。

这么多年以后想到这本书，是因为最近看了一部根据这小说改编的电影：《十三棵泡桐》。这电影的标题很奇怪，不看内容我根本不会想象到它和《刀子和刀子》之间的联系。据说改名字是因为片子参展之前送审没通过，所以把主人公恋爱的地点拿来做了一个不知所云的标题。标题改了电影的气场就减了一半，本来刀子就是小说里面一个顶顶重要的物象，不论现实中还是暗喻意义层面上何风都有两把刀子，她以为两把刀子能保护她，但是恰是两把刀子一点一点的削蚀她。两把刀子一把是老爸（？）送的骆驼弯刀代表生活，还有一把是笔直铮亮的陶陶送的尖刀象征青春。电影的最后何风把两把刀子都扔了，我也不记得小说中的情节是怎样的。

电影的画面很抖，是那种地下独立电影的抖，画面也完全说不上构图和美感，只是一味的写实抓拍。这点上，电影真正得到了小说的精髓，把现实的一面撕破给你看，完全不必顾及情面。演员方面，可以看出每个人的表演都很生涩，还好不是台湾偶像剧的那种作呕状，可以接受更可以理解。值得一提的是，演何风的那人是型秀的选手。如果我说她长的是李宇春那型的你就提不起兴趣不打算看这电影然后怪罪我说我不应该告诉你这些以至于你反胃的话那我就不说她是李宇春型的。

然而电影的最致命的弱点，在我看来，应该是对原著情节的取舍上。如你所知，小说有厚厚一本，但是电影只有一个多小时，所以势必很多细节的东西就无法呈现。比如金贵的那条线。小说里写金贵的笔墨很多，不是第三多就是第四多。但是他的线和主线没有太大的关联，所以电影舍弃它也很正确。但是陶陶的情节就完全没有展开，他和宋小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应该是有奸情的，但是电影暗示了但是没有明说而是刻意掩盖。陶陶的性情也和我预想的不一样，他理应更聪明更世故一些。还有伊娃。伊娃很次要，但是小说里写的很妙。她的刻薄她的才气她的柔弱比任何一个主角都要有看头的多，还有她那本“小女子大印象”。夸张一点，她就是一瘸了腿的小张爱玲。电影里阿利和朱珠，甚至阿利的爸爸何风的爸爸宋小豆等等都没有分到什么情节，让人觉得很可惜。这也是小说的妙处，可以什么都说什么都写，短篇可以写成中篇，中篇把字体改一改就是一长篇。电影的囧处就在这里。

本来写这文章之前，我打算翻出那本黄皮小说重温一下，但是找不到了。我家刚好搬家，书也不知道丢哪里去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我把书借给同学看了他没还我。反正总归是没得看了。（所以这篇文章里关于小说的情节都是根据回忆，如有错误纯属巧合。）想想也就算了，反正我也过了青春这一期！

麻将着实是一类尴尬的棋牌游戏，打麻将的人也都是一些尴尬的人。

必须承认，麻将也不是一类简单幼稚的游戏；尽管大多数时候你甚至没有动用到右边的半个脑袋就打出了一张牌，而且打得还一点不错。它的地位很尴尬：它要比桥牌、升级之类的牌类游戏低级一些，变化也小；但是相比抓乌龟、争上游这样的幼儿纸牌要高明得多。

暑假回家，我有很多天的下午在麻将桌上过。如你所知，我不可否认的是一个棋牌类游戏的天才。我学打牌都是无师自通，站着看几盘就会了。悟性之高令人啧啧称奇。可麻将我最迟学会，大概是读初中的时候搓了生平的第一盘麻将。当然第一盘麻将我没有胡，更别提做成清一色或者对对胡——那些高级货这么多年加起来也超不过百次。

刚开始玩麻将会觉得麻将是种介于有趣和无趣之间的游戏，所以它让人感到尴尬。等到渐渐的积累一些经验，才能够稍稍体会到一点点挑战。怎么拆牌，怎么听牌概率最大，这些都是有技巧在里面。可惜的是，这些技巧并不难掌握；相反它很容易，特别是像我这样的年轻人多玩几盘就不大会出错了。所以我劝那些不会麻将的人赶紧趁年纪轻学一学，一点都不难呐。

我经常在脑子里这样想：譬如四个高手过招，他们从不出错牌，是不是只要牌发定了，谁胡怎么胡就也定了？或者更夸张一点——因为发牌也是随机的——他们根本就不需要抓牌了，只要坐下来就胜负已定。我这么想好像有点瞧不起麻将的意思，嫌弃它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也确实，这样的局面永远不会出现。

比如《麻将》中的四个小年轻，就频繁的“出错牌”。

和香港的很多赌神系列的麻将电影不同，杨德昌的《麻将》根本就没有麻将。我隐约记得好像只有红鱼说过一句“送他一副麻将”（类似的话），整个片子就再也没有出现麻将的字眼。也没有四个人坐定搓麻将的场景。《麻将》的电影魅力就在于包含了某种对应的隐喻。导演反复反复的借由红鱼的嘴，说出“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这样的话。

这也就是麻将的无趣或者趣味所在：打麻将就是这样，不知道别人听的什么牌，也不知道自己该听什么牌。你抓了一副臭牌，比如一筒三筒五筒，全不着边，但是不争气的你有抓了一张七筒。怎么办？改打哪张？七筒还是一筒？无法知道。你打了七筒说不定下一轮上家就给你喂一张六筒，气死你！

如你所知，电影最后的结局是伦伦赢了这场博弈。也赢得实在不多，算个平胡吧。最难能可贵的是，伦伦当初手上的牌没有“财神”，其他三个人都有——红鱼有经验，香港有男色，小活佛有名气，都好比是财神，都是赢得博弈的大筹码。可是最后却是伦伦赢了。

有财神不一定赢，没有财神不一定输，这恐怕也是麻将桌上的不二真理。